俄乌冲突后突破美英霸权中法俄大三角很关键

5月9日,法国总统马克龙称,他赞成建立一种具有“欧洲核心价值观”的新型“欧洲政治共同体”。俄乌冲突以来,马克龙成为与普京通话次数最多的西方国家领导人。4月24日,马克龙在大选中获得了超过60%的多数票而继续执政。在俄乌冲突持续的背景下,马克龙的这些努力,显示出法国在主导欧洲尤其是世界大局上的有心无力。可以说,法国的传统世界大国地位从二战后,到冷战结束,再到现在,一步步被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弱化和边缘化。

从本次法国大选的竞争格局来看,中右的戴高乐派政党共和党和中左的社会党完全失势。这两个长期轮流执政的传统大党总统候选人得票率前者不到5%,后者竟然不到2%。得票率前三名的分别是现任总统马克龙、极右翼的勒庞和极左翼的梅朗雄。马克龙领导的组织“共和国前进”,是一个因马克龙的政治偶像效应拼凑起来的现代主义政治大杂烩,反映了美国作为世界秩序核心对法国的强势价值观和政治文化输出。勒庞和梅朗雄的国内政策虽然大相径庭,但两者都主张法国外交应彻底独立,并退出北约组织。在这一点上,倒是符合戴高乐将军的一贯主张。

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制度顶层设计,就是适度国家干涉的自由主义(法国人特别忌讳资本主义这个词)经济体制和强大中央集权的民族主义共和国。戴高乐主义本身,是法兰西民族主义在法国失去世界一等国家地位后的奋起自救;其外交政策的核心,是在美苏两霸统治的世界维护法国的大国地位,追求最大限度的外交独立自主。

从本次法国大选结果来看,一半以上的选民支持法国退出北约并反对美国的外交政策,这说明戴高乐主义超越左右在法国仍有强大的生命力。马克龙虽然也屡次声称北约已经“脑死亡”,但又拿不出实质性的替代方案,其“欧洲军”构想,最关键的因素是必须依赖法德两国紧密团结,且有意志、有技巧抵抗住美英的分化和捣乱。俄乌冲突之后,北约在美英强势主导下,法国持续衰落和法德轴心失衡的弱点暴露无遗。

曾经有法国政治家说过,法国要发挥强国的作用依赖于在欧洲东部存在一个强大的俄罗斯。其实,这句话还有一半不能明说,那就是法国要真正保持强国地位,必须建立在德国分裂的基础上。二战后,由于俄国(苏联)的过分强大,法国失去了世界一等强国地位,但通过法德和解建立法德轴心和领导欧洲共同体组织,法国拥有仅次于美苏两霸的大国地位。冷战结束两德统一后,法德力量对比进一步失衡,法国的大国地位逐渐滑落。因此,法国力图通过欧洲一体化来弥补国力不足,使欧盟能成为多极化世界的一极。但人算不如天算,德国实力大增后,不仅让法德轴心失衡,而且大大弱化了法国在欧盟的政治领导力。

欧盟的不成功之处,就是重大议题全票通过机制。这种全票通过机制,让欧盟内的亲美国家对法德轴心的领导实施了有效反对。尤其在俄乌冲突背景下,美英两国成功通过媒体宣传绑架了新欧洲国家的外交政策,使欧盟通过了一系列对自己长远利益不利的对俄制裁方案。而法德两国虽然深知美国挖下的地缘政治陷阱,但却无力改变,这种情势说明法德轴心正一步步失去主导欧洲局势的领导力。

法德俄都是欧洲大陆的传统强国,三国在外交上的联合可以有效抗衡美英主导的外交阵线年伊拉克战争中表现得最为突出。此后,英国找准了自己的外交战略定位,通过扮演欧洲亲美反俄的领袖,坐实丘吉尔提出的“三环外交”,制造欧洲分裂,弱化法德轴心,彻底孤立俄罗斯。俄乌冲突爆发后,英国的这些外交政策设计都落到了实处。

英国退出欧盟是长期反复思考的结果,一方面不再受害于欧盟决策机制的愚蠢,反而可以利用这种机制在外交上分化欧盟各国和削弱法德轴心;另一方面,英国在外交上不再受制于欧盟,在全球外交上反而有了最大限度的自由。因此,看到机会的英国在俄乌冲突表现最为积极,其对俄对乌政策甚至先于美国出台。

英国的这种外交路线选择,从地缘政治的意义来看,就是英国有心成为欧亚大棋局中的棋手,同时削弱法德俄。美国战略家布热津斯基在《大棋局》一书中,曾认为英国已经退出了欧亚大棋局的博弈,安心做一个普通国家。现在看来,这个判断已经过时。英国在2003年以后的各种外交政策推行和军事部署,说明其重新确立美英特殊关系,保证英国成为美国的头号战略助手,为美国的全球战略穿针引线查漏补缺,以此为基础发挥全球影响力。反观美国,其对英国的这一外交政策是乐见其成。

经过长期外交部署,以美国为首、以英国为副、以“五眼联盟”为核心的新国际联盟已然成形。美英澳三国联盟、美日印澳“四边机制”、以美日韩为框架的“亚洲新北约”、以英国为首的新欧洲反俄联盟,英日合作机制的建立,以及美国领导并日渐扩大的北约等都属于这一全球性的宏大部署。美英的这些战略设计,目前针对中俄的意图明显,未来可以针对任何看不顺眼的国家。

俄乌冲突后,如果俄罗斯由此陷入长期衰落,对中国来说不是利好,对法国以及德国来说也是如此。因为这意味着,以美英为核心的单极霸权开始了。

从长远意义上来看,法德两国都乐见于一个相对强大的俄罗斯来平衡美英的压力,也希望一个相对友好的俄罗斯来繁荣欧盟的经济。但由于欧盟决策机制的问题,法德两国成为少数派,目前还看不到解套的时候。这个时候,中法俄大三角关系的战略构想是极其有想像力的。之所以法国重于德国,这是因为虽然德国在经济上强于法国,但法国是一个拥有完整国家主权的政治大国与核大国。

在经济规模有限、技术创新能力一般的今天,俄罗斯要想实现其多极化构想,最好的选择就是汲取历史教训,针对美英的外交孤立在对手的阵营中进行分化瓦解,把法国争取过来,形成类似美英特殊关系的俄法特殊关系,再利用与中国的特殊关系,构建两两相关的中法俄大三角关系。1964年,法国总统戴高乐缓和法苏关系后,立即与新中国建交。戴高乐当年无视意识形态与社会制度的巨大差异,以历史性的高瞻远瞩作全球外交布局,这才是戴高乐主义外交的本质。

事实上,无论对法国、德国还是俄罗斯来说,一个强大的中国更有助于维护欧亚大棋局的平衡,并让法德俄都保持大国地位,而不让美英彻底控制世界。在俄乌冲突硝烟未散,单极化霸权阴云笼罩全球的今天,戴高乐主义外交的精妙之处,值得伟大的政治家们用心体会并付诸实践。